天明之前

第一夜

　　做了这样一个梦。

　　约是明朝年间，这个不大的镇上有家不小的酒楼。镇虽小却也是南北通商之要径，是以酒楼的生意倒也不错。

　　这日，酒楼冷清，为数不多的常客均上了二楼雅座，楼下只一壮汉坐在角落里，甚是显眼。这壮汉生得虎背熊腰，一看就是练过家子的，身边却全无兵刃，想是以拳脚见长。壮汉桌前几盘下酒的小菜，一壶上好的老酒，也不用杯盏，只就着白瓷大腕，自斟自饮。

　　不一会儿，店小二端上了一大沙锅的炖肉：“这可是本店的招牌，客官别小瞧了这一锅，它可有个很绝的名号，叫……”这边厢，壮汉只用鼻子哼了一声，权当回应。店小二讪笑着，往后退去：“这，要是没事，小的就先忙去了。客官再有吩咐……”壮汉随手一挥，已颇有些不耐之意。一时店小二身躬得更是低了几分，一连后退五、六步，才转身，行开了。

　　这壮汉大碗喝酒，大口吃肉，转眼间，锅已半空。突的，壮汉立将起来，一手紧扼自己的喉咙，一手击在桌上。只一掌，木桌硬生生从中裂开，沙锅摔了一地。肉汤在接触地面的一瞬间，发出“嗞嗞”的响声，腾起一股白烟，这菜中有毒。

店小二站在几步开外，双手抱胸，笑得嚣张，方才那卑贱相此刻竟一丝不存。壮汉前扑一步，一爪直击店小二胸口，竟是一招恶狼掏心，来势凶猛。店小二这一惊，直往后踉跄了几步，堪堪避过，随即连忙双手合十，嘴里念念有词。壮汉发出一声惨叫，周身腾起烟雾，模糊中看到那壮汉倒了下去。

待烟慢慢散去，原地一个物什的形象逐渐显现出来，却哪里还有什么壮汉的身影。那物什约两尺半高，石青色的大肚瓷桶。这桶加着盖，并无法打开，顶上有个小圆托盘，托盘的大小较桶顶略小一半，在托盘上盛满了黑色的珍珠，而桶顶上亦散布着为数不少的白珍珠，颗颗圆润，弹丸般大小。托盘和桶顶上各有一小洞，通过淡白透明的长管直通到桶里中心，透过半透明的桶壁可以看到里面交错数根那样的管子，管子里一颗颗黑色的，白色的珍珠，列队滚动，每每从桶里滚出来一颗白珍珠，对应的就会有一颗黑珍珠滚进桶里，反之亦然，周而复始。何等剧毒，何等邪咒，竟将一活人生生变成了死物。

金銮殿之上，天子高坐，文武重臣分列两边，那店小二伏在地上，身边放着的正是那件稀罕的什物。一时间殿上安静异常，只听见珍珠滚动敲击瓷壁发出的声声脆响，在大殿中回荡，余音寥寥。

天子慢捻着龙须：“确实是件稀世的珍宝。”

店小二深深一拜：“回禀吾皇，这件奇宝还远不仅如此，仍另暗藏玄机。”

“哦？”

店小二起身退到那什物旁，偷眼瞄了下天子，再转头看了看两边的大臣，这才伸手到那瓷桶的前方，原来那瓷桶正前偏右的位置有道暗门，随着暗门的被打开，耀眼的金光争先恐后的从其中窜出来，巴掌大的暗格中央有一个拇指大的金器，约摸是宝塔尖顶的形状。

天子撑着着龙椅的一角怔怔起身，满朝文武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，若大的金殿此刻光彩全无，只见这小巧的金器放出万丈华光，如脉动般，一波一波晕散开来。

光芒中，扭曲了那店小二邪狞的微笑，珍珠滚动的轻响如控诉一样伴着那金器无声的哭泣，那，那曾经是一颗鲜活的心脏。

第二日

这绝对是个噩梦，当时惊醒时，可是有好长一段时间心跳加快，慌乱无措。其实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看这个梦完全没有什么惊险，在梦中也没有“我”这个存在。不过也可能就是这样反而恐惧地无以复加，眼前的情景历历在目，就像在看一场纪录片，说不出是残忍还是惊悚，旁边却无人可诉。

事后再回想的话就会觉得好笑，怎么会做这样的一个梦的呢，难道是《板桥十三娘子》的翻版。高中时把这个梦说个一个同学听，那同学想了会儿作了评价：“你把一个人无机化了。”半晌无语，确实啊，不过只留下心血管循环系统是怎么回事啊。